慕茗志
第二十一章
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周,苏茗请了假,整整一周。那是因为莫影跟苏茗约好要一起去海南岛的三亚度假。当时莫影说出自己的提议时,苏茗死死地看着莫影,眨眨眼睛,一副困惑的样子,不过他并没有回绝,只是接受了这样的提议。
两个人没拿多少行李,一共只有一个旅行箱,里面放着几件衣服,简单的生活用品,两个人的生活本来就简单明了。上飞机的时候,苏茗犹豫了一下,莫影问他是不是晕机,他摇摇头,只是淡淡地说:飞得高了,容易耳鸣。
苏茗坐在靠窗户的位置,莫影则坐在苏茗旁边,狭小的机舱里显得有些压抑。苏茗的目光一直落在窗户外,飞机飞升的时候,苏茗微微拉住莫影的衣袖,轻微地倚靠了一下。莫影不自禁地笑了笑,手不安分地环住对方的腰。
飞机飞得高了,苏茗透过窗户看到云的白花花,厚实地一层层一片片,密不透风,完全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“能拍照就好了。”苏茗喃喃着。
“说明上没说不能呢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苏茗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。
“没什么”莫影递给苏茗一杯橘子水。
飞机大概飞行了3个小时,下了飞机,出了机场,莫影拦了出租车,跟司机说了几句,司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。然后就把这两人拉到了住的旅馆。
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大概是下午4点多,莫影很不客气地订了单间,只有一张双人床的那种,苏茗显得有点不自在,捶了的胳膊莫影一下,拎着箱子进了电梯。
打开手机,上面有蔚央莲发来的询问短信,于是苏茗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玩的事,还没来得及跟蔚央莲这个小鬼说呢。然后坏笑着回了个短信说什么自己转学啦,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之类让人伤感的话。没过多久,蔚央莲小朋友直接打了电话过来,又哭又叫的说着不要啊,别走啊,回来吧!为什么啊啊之类没营养话。另一边苏茗已经笑得眼泪要掉出来了。
苏茗好不容易哄好了蔚央莲,挂了手机。又收到莫影发来的短信,说是让他放好东西后赶快下去。
“这什么日子啊,马不停蹄的还叫不叫人活了。”
莫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敞篷的黑色跑车,往哪儿一停都忒抢镜头。还顺便带着苏茗买了墨镜,他说这边晒得很,对眼睛不好,莫影选的黑色,苏茗则选的茶色。莫影开着车在城市里逛了逛,买了些东西,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一看手表差不多都七点多了。
“为什么”苏茗随xing说了一句。
莫影只是淡淡地勾起嘴角,什么也没有说,仿佛当作没有听到,继续开车。黑色的跑车开始远离灯红酒绿的都市,多年所处的喧嚣浮华淡淡地随着耳边吹起碎发的风而消逝,取而代之的是路边草丛里的蛙叫声夹杂着知了的碎碎念。然后,苏茗说,他闻到了海的味道。
苏茗疲惫地一只胳膊搭在汽车边缘支住额角,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莫影开车来到了海滨。远远地观望着的时候,有种错觉,海与天是相连为一体的,让苏茗感到有些眩晕。那种深色,那种蓝,那种发咸的味道。
莫影停了车,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周围空无一人,除了他们两个。莫影黑色的风衣被袭来的夜风吹起。苏茗的头发被吹乱了。他们两个微微顿了一下,走到了海边。
隐约可以听到海水哗哗拍打的声音变得清洗可现。天色已暗,周围的一片都是深深的蓝色,上弦月时隐时现地挂在上方。海风强烈而又暧昧地扑到苏茗面颊上,清清爽爽,苏茗微微合上了眼,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来。虽然这并不是苏茗第一次看海,但是以往的自己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感受着大海的亲昵。
只有在莫影身边才会心平气和。
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,两个人都找不到言语的突破口,只是单纯地站在沙滩上远眺着。然后莫影摸出一只烟,衔在嘴上点燃,吞吐着淡淡的白色烟雾。
苏茗微微颔首,垂下了睫毛,随后弯腰脱去了鞋。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。他向前走了几步,准备迈入那墨蓝色的海水中。
莫影略微皱了眉,说:“你做什么?”
苏茗顿了一下回首望了一眼莫影,青涩地勾勾嘴角,然后走入了海水之中。
夜晚的海水冰彻透骨,正如它的颜色一般。那种冰冷如月的触感通过脚底刺过苏茗的全身,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然后,苏茗笑了起来,甚至笑出了声。
“喂你知道吗?有本书上说,只有赤脚走在冰冷的玻璃渣上时,那种刺痛和冰冷的触感才能告诉自己,自己是活着的。”苏茗的音调带着些许的兴奋。
莫影吐出最后一口白烟,“然后?你想说什么?”
“那件事之后,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近乎所有的感觉,所以我需要更强烈的触感才能让我感受到那些感觉。于是,我开始喜欢冰,我总会吃很多冰冷的东西。如果一种感触不够强烈,我是感觉不到的。说实话,我很怕。”最后几个字有些颤音。苏茗环抱住自己的胳膊,微微地把头埋到自己的胸前。
“我很怕”他重复着。
莫影丢了烟蒂,烟蒂的火星在沙地上跳跃了几下就灭了。莫影走上前抱住苏茗,把头埋到苏茗的颈窝,低沉而有力地说:“我会保护你的。记住,你是我的。”轻啄了一下苏茗的耳根。美丽的蝴蝶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青涩的翅膀。
“你总是自说自话。”苏茗勉强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爱听。”莫影坏坏地咬住苏茗的耳垂。这一举动引起了怀里的猫咪的躁动,于是莫影眯起眼睛轻轻地说:“水是挺冷的,走了,回去再继续。”最后几个暧昧的发音撩红了苏茗的耳朵。
苏茗微微点了点头,亲昵地在莫影的唇上轻啄了一下,然后笑得灵动。
莫影捉住苏茗的下巴,稍微用力捏了一下,说:“小妖精”
然后莫影开车沿着海边返回。苏茗恋恋不舍地朝着深邃的海平面那端望去,失了神。发咸的海风缭乱了他漆黑的头发,几缕发丝衔在微张的唇间,酥酥痒痒。苏茗很迷恋这般被晚风清凉吹拂的感受,他甚至爱上了这里。
“那有个房子。”苏茗看到这片海岸的旁边伫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小别墅,白色的墙面在深蓝色的夜晚显得格外耀眼。
莫影挑挑嘴角,“好像是今年刚建的,你喜欢?”
苏茗收回了目光,“地段不错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本来莫影是想带苏茗先去吃个饭,可是苏茗按着太阳囧喃喃着说风吹得头疼了,于是莫影拨通了服务电话叫了Pizzahut。
“去泡个热水澡会好点。”莫影用自己的额角微微抵在苏茗的额头上,吻了一下对方的鼻尖。
苏茗拉着莫影的领带不放开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怎么,要我陪你?”暧昧地一笑。
苏茗也笑了,笑得很灿烂,但是并不暧昧。
“不是,只是想请你给我按摩一下头部的囧位。”
莫影无奈地耸耸肩,然后干咳了一声:“有好处没?要我服务的代价可是很贵的。”
“呜脑袋要炸开了。”苏茗突然抱头做肚子痛状。
“没那么夸张吧”莫影有点汗颜。
不过苏茗愈演愈烈,恨不得就要倒在地上打起滚儿来。
莫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,心蓦地收紧了。
莫影扶着苏茗,把对方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,关切着问,“茗,怎么了?”
“呜”
莫影把手指囧囧苏茗黑色的秀发里,有规律地揉按着,不轻不重。
“嗯嗯再左一点额不右一点嗯对嗯啊真舒服~”苏茗躺在莫影的怀里像只猫咪一样眯上眼撒娇。
于是莫影发现自己上当了,无奈地翻翻白眼,捏了一下苏茗的鼻子。
“影”苏小猫抬起那双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瞳望着莫影,此时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。莫影确实感受到一股电流透过小猫的黑珍珠传达过来。
“嗯?”
“我”
在气氛粉色气息达到高峰的时候,突然传来了干硬的咚咚的敲门声,把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给搅和了。苏茗一脸不爽地坐起身,走进了浴室。
莫影叹了口气,他还是很期待苏茗会在关键时候说出什么来呢。开了门,是PizzaHut送外卖的。
莫影拈了一块比萨饼,苦笑着,没想到第一天来就吃外卖,还是美国葱油饼,还不知道那只挑嘴的小猫吃不吃呢。
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,莫影则坐在床沿发呆,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,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,走到阳台上等待乏味的嘀嘀声。
“李经理啊,之前说好的那套房子,我今天去看了,还算满意。”
“那么就按照之前说好的办吧,越快越好那行就先这样,Ciao。”
“哔——”莫影挂了电话,顺着窗口向外远眺,不经意间勾起温柔地嘴角,虽然只有短短地一瞬。
这就是,恋爱吗。呵
莫影出于习惯地摸出一盒烟,拇指和食指拈起了一根,然后怔了一下,自嘲地笑笑又把烟放了回去。他的心,并不是烟这样的物质所能填满的。
浴室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戛然而止,没过一会儿,苏茗穿着浴衣,拿干毛巾擦拭着头发走了出来。
“必胜客?这乡下地方竟然还有这个”一边擦头发一般嘟囔着的苏茗坐在床边,有几滴水珠从零落的发丝上掉落在床上。苏茗拈起一小块,皱了一下眉头看看,然后送入口中。
“坐沙发上吃去。”莫影关了阳台的窗子,顺便拉上了百叶窗。
苏茗没反驳,乖乖地嚼着比萨饼位移到了沙发上。然后抬起眼看着莫影:“帮我吹。”
莫影坏笑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茗,“吹什么?”
“吹头发啊!你以为什么!”苏茗不满地对莫影竖起了中指。
莫影把吹风机开启中档,左手持吹风机,右手拨弄着苏茗湿湿的黑发。风力热度力度都不温不火恰到好处,苏茗后来索xing舒服地半倚靠在莫影的身上,放松地闭上眼。
蓦地听到吹风机发出的噪音戛然而止,在苏茗睁开眼的瞬间,莫影的唇覆了上来。迫使苏茗再次默默地合上了眼。然后听到的是吹风机掉在地上发出的咣当声,但没人去理会。苏茗能感受到的只有莫影似火般的掠夺和占有。然而,他自己也只是开心地笑在心里,出于本能地环抱住对方的脖颈,让两具身体贴得更紧,让火燃得更热。
想要彻底地拥有对方的心情,往往是通过行动而绝非言语表达出来。
莫影的吻落在苏茗的眼角,鼻尖,耳垂,红唇,脖颈,喉结苏茗的一切都是他莫影的。苏茗的喘息和低吟在囧囧在颤抖。
“我爱你,我爱你爱你”
好不容易抓住你的手,我不会再放弃,再失去。
第二天早上,苏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是躺在莫影的怀里的。
“醒了?”莫影宠溺地揉揉对方的乱发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八点多。”
苏茗看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支烟。
“又抽烟?”
莫影暧昧地笑笑,“事后一根烟,快乐似神仙,嗯?”
“”
吃了早饭,莫影开车载苏茗去看海。他说不同的时段,看海的感觉是不同的。早上的海滩显得十分宁静。有几个小孩子光着脚丫在沙滩旁边拣贝壳海螺,偶尔有几只被海浪打上来的海星慵懒地趴在沙滩上。
苏茗很喜欢聆听大海的声音,还有品尝海风里淡淡的咸味。
莫影把外套披在苏茗的肩上,然后揉揉苏茗的头发。苏茗紧了紧外套的领口,张了张嘴,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两个人是如此地缺乏语言的沟通,或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?呵,本来,我们都是不愿意与别人交心的人。但是现在打破了以前的那种隔膜,却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。心里,有些欣喜的悸动,也有怅然若失的落寞。
“茗,开心点,我们是出来旅游的,来玩的。”莫影拍拍苏茗的肩。
对哦,是来旅游的,可是为什么非要来旅游不可呢?
莫影似乎看出了苏茗的困惑,然后凑近了说:“我想你开心,想给你快乐,和我一起。”莫影的那双眼睛认真而又柔和地看着苏茗,苏茗在莫影的眼瞳里,看到了自己,只有自己。莫影的眼睛不会骗人。
苏茗笑了。在莫影面前,在大海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