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德贵惊声：“陛下……您……您究竟有何打算？”

“南越子民千万，自然会有朕的儿子。”杨熠沉吟着，笑得有些瘆人，“朕要你找几个无依的怀孕妇人进宫来，应当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吧？”

徐德贵险些惊得连下巴都掉了下来，杨熠竟然宁可把南越的江山社稷交到毫无杨氏血脉的人手里，也不肯叫有才有德的杨蹊来掌管南越。

“陛下……”徐德贵不由自主便觉得杨熠此举荒唐，便开口劝道，“陛下若然不想传位于诚王殿下，咱们不如在宗室之中择选有天资的孩子封为太子，总不至于将杨氏江山拱手旁人呐。”

杨熠却不这么觉得，“徐德贵，朕告诉你。只要朕的皇位不是在自己的孩子手中，那么在谁的手中都一样。你不要跟朕说些有的没的，按照朕的吩咐去办事，管好你自己的嘴！”

徐德贵立时便噤了声，见杨熠的面色越发难看了，便也不再敢多言，只低着头下去办事。

夜里的千秋殿静悄悄的，临近中秋节，月亮也越来越圆了。

常晟说过，若然有机会，他夜里便会进千秋殿来与她相见，故而无忧便等在了院子里。

哪知等来的不是常晟，反倒是杨熠。

杨熠进来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坐了，一手撑着脑袋，一边翘着二郎腿，“你杀了常晟他娘？”

“我没有。”无忧依旧是忿忿不已的神情，“不是我杀的，我也不知道云溪为什么诬陷我。”

杨熠明知故问：“那你觉得是谁？”

“自然是宣和公主！她见我入常府，所以对我心有忌惮，想借此彻底败坏我和常晟之间的关系！”无忧越说越生气，一脚踢在石凳上，“简直是多此一举！我和常晟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仇敌了，她何必呢？”

“可是你一日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，朕就一日不能够解除你的禁足放你出去。”

无忧朝着杨熠跪下，两手摸着他的膝盖，突然落下眼泪，“陛下，你相信我，我真的没杀人，你不要杀了我。”

杨熠颇为为难的样子，“无忧，朕当然不想要你死。但是常晟亲自将你押到含元殿来，声势浩大，此事朝野皆知，即便朕想护你周全，怕也是难呢。”

“可我真的冤枉啊！”

“容朕再查一查，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，才好最后下论断。”杨熠摸住了无忧的面颊，半眯了眼眸，笑得有些叫人摸不清楚，“无忧，朕也不希望你死。”

他的声音轻轻的，“好了，你既然回了宫，就安心待着吧，先不要考虑把这些事情。”

这一夜，常晟没有来，无忧等了许久，却还是没有等到他。

并不是常晟不肯来，只是他将将走出常府的大门，便是发觉了暗处有两双眼睛在暗中看着他的行动。如此，他不愿打草惊蛇，自然也就不能往皇宫去，只在街边的酒馆处坐了许久，又回了青蘅院就寝。

“重楼。”常晟身着素色寝衣，坐在室内唤。

重楼应声进来，“二少爷？”

“咱们常府周围，有两双外头人的眼睛。”常晟平声静气，“你去给我盯好了，看看这些人是为了谁来盯梢的。我们常家的暗影卫，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
重楼听完了吩咐，却还是驻足原地，久久未曾离去。

常晟不解，“怎么了？还不快去？”

“二少爷……怎么知道常家有暗影卫？”这下轮到重楼来疑惑不解了，“这是大少爷所办，自从大少爷死后，暗影卫重回军营，再未统一组织过行动。暗影卫几乎是解散了，故而我也未曾跟二少爷提过。”

常晟嗬笑一声，“你不说，我就不知道了么？常睿的所有事情，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。我也知道这几年暗影卫解散了，但当年训练出来的素养总是在骨子里的，此番的事情也不必一整队的暗影卫来做，有个两三人再加上你，也就够了。”

重楼便是打心眼里佩服，“二少爷，你真是个厉害的人物。好像在你面前，即便是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，也能够了如指掌。”

“还行。”常晟笑笑，“不要说这些废话了，我不喜欢戴高帽子。赶紧按照我的吩咐去做，务必把事情办好，不能被那些人察觉。”

重楼点头许诺：“我知道了，二少爷放心。”

重楼走后，青蘅院里便又安静了下来，常晟虽然意识到了有人监视，也采取了措施，但是不可避免的，他这些天都不能够轻易出常府，更不能够溜进宫中去见无忧。

不知道她好不好……

常晟放不下心来，可又没有办法，只好待在常府之中静静等待着。幸而，他相信杨熠多多少少是真心喜欢无忧的，否则不会在三年之后，明知道她嫁过人生过孩子还会封她为昭仪。

有人敲响了青蘅院的门，常晟开门一看，才发觉是云溪，云溪仗着自己得宠，便是常常往青蘅院来。

常晟见到她，便是一脸温柔的笑意，伸手将云溪勾进了屋子里……

次日清晨，常晟便留着云溪在青蘅院用早膳，云溪看着常晟，极是迷恋的样子。

外头却在此时来了不速之客，重楼拦也拦不住，是杨蹊怒气冲冲走了进来，一掌拍在桌子上，怒斥：“常晟！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？无忧怎么可能会杀人？”

常晟好整以暇地搂着云溪，便像是一个骄奢淫逸沉醉在温柔乡的富家纨绔子弟，就着云溪的手咬了一口桂花糕，笑道：“有什么不可能的，人证物证俱在，还能抵赖？”
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杨蹊攥紧了拳头，巴不得将眼前的男女都拎起来打一顿，“无忧若是有什么事，我杨蹊一定不会放过你！”

常晟回击：“诚王殿下真是好笑了，无忧从前是我的妻子，现在是皇上的昭仪，说来说去都轮不到你为他鸣不平，你说这些话，有什么资格？”

“我有什么资格？”杨蹊叫人将云溪拎了出去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怒视着常晟，“常晟，你不会不知道吧？无忧到底是谁，谢芜到底该是谁的妻子？我难道没有这个资格管？”

“那你管吧。”常晟冷漠，“请便。”

杨蹊无话可说，只带着满腔的怒意愤然离去。

不多时，宫里便来了人，将当日与大夫人之死有关人等都带去宫中问话，云溪自是首当其冲去的。杨熠又派了刑部尚书蒋天枢来调查此事，前些日子蒋安之在矿场突然被倒塌的矿坑压死，而那个矿场是常彧负责监管，蒋天枢自然深以常彧为恨，更是迁怒常家。

他知道常家和无忧的关系，再加上有着杨熠的吩咐，其实不管如何，最终得出的结果都只有一个，那就是——无忧是杀害大夫人的凶手，不可否认。

便是从此刻开始，事情的发展开始出乎了常晟的意料，上朝之时不再由监国的杨蹊来主持，而是身子虚弱的杨熠亲自前来。

也是杨熠亲自痛心疾首地宣布，昭仪谢氏杀害常府大夫人，择定十日之后处死。

这是在是叫常晟意外，他难道想错了么？杨熠竟然真的会要无忧死？

杨熠看着常晟的脸色，慢悠悠道：“常将军放心，朕一定会还令堂一个公道，此事便不必你来担心。回去告诉你的母亲，叫她安息就是。”

常晟紧紧咬着牙，心下却是慌得很，“谢陛下为母亲做主。”

杨熠摆了摆手，“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。即便是皇子犯法，也要与庶民同罪，即便谢氏是昭仪，也不能脱离了王法。”

常晟心不在焉：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
杨熠仿佛毫不在意无忧的生死，调转了话头道：“过些日子，便是朕的万寿节。去岁北齐皇帝寿辰之时，朕曾往北齐为其贺寿，此番礼尚往来，北齐皇帝不愿失了礼数，便是叫其十一子沈霈沨为使臣，前来南越为朕祝祷。常晟，十日之后便由你来接待北齐十一皇子。”

沈霈沨本与常晟有些交情，二人虽是战场上的对手，但英雄相惜，如今南越北齐不再交战，边陲安定，二人便更是知己。

本来沈霈沨要来南越，是好事，常晟也乐得去接，但此刻常晟满脑子都是无忧的安危，哪里有心思去接别人？

杨熠见常晟不说话，便催促了一声：“常晟？”

常晟晃了晃神，又是恭敬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十日之后处死无忧，便是在同一天，他要前去秣城外接沈霈沨进城……

常晟回到家中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，怎么想都觉得杨熠这样的安排，是故意为之。

难道说杨熠早就知道了常晟的意图，看穿了他和无忧只是在做戏，并非当真成了仇敌？

那他又为什么要处死无忧？既然知道这些，应当还无忧清白，将她留在宫中好生当他的昭仪不是么？

除非……常晟抿了抿唇，除非大夫人身死一事，杨熠是知道其中关窍的。

便是在此时，重楼带了消息回来，“二少爷，暗影卫查到了那些窥视之人的来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