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，一家人一起去医院拿检查报告顺便商量治疗方案。

医生拿着脑部扫描的结果慎重道：“对比县医院的扫描结果，你脑部的肿瘤有扩撒的趋势，说明药物治疗的方式成效已经不大了，我的建议是立即接受手术。”

唐诗羽微皱着眉头问：“手术有几分把握？能全部切除吗？”

要知道即使是良性，不能全部切除的话过几年也是有可能复发的，如果情况乐观，唐诗羽当然希望一步到位，免除后患。

大概是看几人脸色太严肃，又因为跟贺云霆有几分交情，所以医生语气多了几分随意地安慰说：“开颅手术风险确实大一些，不过以现在的医疗水平，这样的手术其实不会有问题，尤其唐先生底子好，术后恢复也会快一些。家属可以仔细商量一下，尽量早点做决定。”

特地陪同过来的贺云霆问：“手术后恢复时间需要多久？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？”

医生沉吟片刻道：“术后清醒大概十来天就可以拆线，虽然是为了清除病灶，但毕竟是脑部手术，也许会对部分脑部神经功能组织产生影响，术后恢复一般在三十天左右，还要避免剧烈运动，通过复健重新恢复基本身体机能。排除其它后遗症的话，乐观估计在三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正常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谁都知道这是最乐观的结果。

只是唐明业的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，药物治疗无法抑制病情的情况下，手术是最好的结果。

“爸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唐明业不想让妻女担心，表情一直都很轻松，还不时安慰她们。

了解手术相关的信息之后，唐明业自己拍板做了决定：“那就手术吧，医生，麻烦你了。”

确定接受手术之后，唐诗羽跟贺云霆去办理住院手续。

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唐明业都需要住院。

于慧兰婉拒了贺云霆说找个护工的提议，决定自己在医院陪床照顾唐明业。

检查结果刚出来那两天她还时常抹泪，这会儿事情已成定局，手术时间也确定下来后，她反而镇定下来，恢复了以往的镇定。

唐诗羽跟贺云霆回家打算送点日用品过来，方便于慧兰照顾唐明业。

回家的路上，唐诗羽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：“云霆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繁星那边，我打算辞职了。”

贺云霆沉默了一下：“为了爸的病？”

唐诗羽摇头：“也不全是，当初会想去，是因为你提议，恰好我那时候也不想宅在家里，所以就去试试。不过回过头来还是觉得我比较喜欢在家写书，你年后也不在繁星，我就不去了，继续写我的书看好书店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“只要你喜欢，什么决定我都支持。”贺云霆顿了顿补充道，“反正我养得起。”

他们两个人经济实力都不差，所以根本不用考虑别的，当然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，更何况在贺云霆看来，唐诗羽本来就更喜欢写书。

想到这里，他忽然抓住一个重点：“所以当初之所以回去繁星……是因为我？”

这会儿两人都是老夫老妻了，唐诗羽自然没什么好掩饰的，大大方方地说：“是啊，这不是近水楼台嘛。现在都得手了，继续留下去也没意思了。”

更何况，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家庭新成员了呢。

其实唐诗羽还有个打算，不过要等唐明业的手术顺利完成再说。

下午，贺云霆被唐诗羽赶回公司去上班，自己则开车去老宅袁源接回来，第二天是周一，袁源要上班，她也顺便可以去辞职。

因为唐明业生病和于慧兰住在家里的缘故，袁源比平常乖巧许多，周末去老宅，上学之前再接回来，他也十分懂事乖巧，逗得唐明业和于慧兰喜欢得不行，于慧兰还旁敲侧击问唐诗羽有没有好消息。

给于慧兰送了日用品过去，商量好照顾事宜之后，唐诗羽老宅把袁源接回来。

唐明业的手术定在四天后，这天正好是贺云霆的生日。

唐诗羽的辞职申请交上去之后很快得到了批准，她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东西办了交接，顺便和交好的同事尤其是卢宛青道别。

卢宛青帮她搬着箱子送她下楼到停车场，见没有别人在，她随口问：“怎么辞职怎么突然啊？”然后压低了声音问，“是要安心养胎吗？”

唐诗羽哭笑不得：“没，我爸生了病住院，我得去照顾他，本来就打算找个时间辞职的，这次也是赶巧了。”

“你一走，我以后去员工餐厅就是孤家寡人了。”卢宛青惋惜道。

“我只是辞职，又不是搬去其他城市，随时联系，逛街吃饭都可以，反正闲着呢。”

卢宛青笑嘻嘻，目送唐诗羽放好东西上了车开走，感慨地叹口气，说实话她挺羡慕唐诗羽的，不过相处下来交情深了反而嫉妒不起来，只觉得感慨。

她转过身阳台看着眼前的晴天大厦，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，然后雄赳赳地进去了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，她也可以过得很好，不用去羡慕别人。

把东西送回家，唐诗羽又匆匆赶到医院。

于慧兰见她风风火火的，没忍住说了两句，唐诗羽也老实受着没反驳——知道唐明业马上就要进手术室她心里慌张，能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。

唐明业见母子俩表情严肃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笑呵呵地说：“不用担心，医生都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的，你们两个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，要我怎么放心进手术室呢。”

于慧兰伸手握住了唐明业的手，眼里隐隐有泪花，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唐诗羽坐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唐明业。

她印象里的唐明业高大俊朗，年轻的时候也长得一表人才，又烧得一手好菜，从小就是她心目中的神。

上了高中之后开始住校，回家的时间也少了，后来念了大学乃至工作后也是逢年过节才回家去看看，父母两个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，直到这一次唐明业生病。

她这才发现，不知不觉间父亲的鬓发染了霜白，母亲的眼角也刻上了抹不去的细纹。

原来她真的长大了，父母也真的变老了。

这几天来她时常想起，总有些后悔没能多陪陪他们，尤其是在自己也有了孩子之后。

护士过来通知，把唐明业送去手术室。

唐诗羽认真地看着唐明业笑着说：“爸，我们在外面等你，你得加油，等你出来，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
唐明业虽然有点好奇，但此时也没有追问，只是郑重的点头。

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不觉得，得了病才发现原来他有多舍不得现在的生活，肿瘤这病死亡率不低，他运气好是良性，手术成功率也高，心里其实是庆幸的。

于慧兰和唐诗羽被拦在了手术室外，看着红色的“手术中”三个字，坐在走廊上的椅子里静静等待。

贺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在唐诗羽身边坐下，牵起她的手，冰凉的温度让他皱了下眉，一言不发地握着替她暖手。

唐诗羽抬头看他：“你怎么过来了？下午不是要开会吗？”

“讨论完了就过来了，我心里有数，你别担心。”贺云霆说着转头看向于慧兰，“手术时间估计有点长，走廊里有点冷，要不还是回病房等吧。”

唐诗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了眼于慧兰说：“就在这儿等吧。”离得近点心里也能安心些。

冬至刚过，最近天气虽好，白天温度也还是不高的，见两人坚持，贺云霆去车里拿了毛毯过来，让她们盖在腿上。

这一等，就等了六个多小时，几人坐得久了就起来走走活动活动手脚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手术中的灯终于暗了下去。

手术室的门被拉开，三个人齐齐围上去，主刀医生走出来看了眼贺云霆点头示意了一下说：“请放心，手术很成功。”

唐诗羽和于慧兰脸上同时露出欣喜的表情，贺云霆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
唐明业的麻醉还没过去，人还没醒，被送回了加护病房。

于慧兰握着唐诗羽的手几乎喜极而泣，这一关总算是过了，之后只要好好照看，避免感染，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。

心里吊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。

唐诗羽松了口气，也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，她扶着脑袋忽然有点头晕。

贺云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，顺势扶着她：“怎么了，不舒服吗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有点头晕……”唐诗羽话没说完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，于慧兰忽然放大的脸和贺云霆焦急的声音骤然消失，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