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，无风寂寥。

沉寂了四日的玄武殿却是灯火辉煌，忙碌的不可开交。

灵盈带着小侍女们前前后后的进出厨房，端着丰盛的美食排着队的往后院里走。

想起半个时辰前守夜人急匆匆的把厨子叫起来，灵盈还以为是将军要吃宵夜，就有些担心将军是不是和凌亦封喝酒喝醉了。结果刚到主卧，就看见将军正在为一人儿穿衣，那人儿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盈盈白光，肤若凝脂，肩膀上，脖颈间还细细残留着殷虹的痕迹，如水般的长发柔顺的散在肩上叫人看痴了眼。

等等，将军房里怎么会有人？……公子还没回来呢，他就！……灵盈想着已经进了卧房，脱口而出的嚷着，“将军，你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出去！”低沉威严的声音轻易的就止住了灵盈狂冲的身影，北冥决只在她冲进门的一刻愣了一下，随即毫不在意的低头看向怀里将脸埋入自己胸膛和被子之间的人儿，浑身微微的抖著……吓著了吗？

还是因为害羞？一手轻轻抚著他的背，安抚著那蜷成一团的身子。

灵盈不知所措，赶紧退出房间，只是视线紧紧的盯著那几乎全埋进被中只露出黑色发顶的人儿，可爱的要命，这个人怎么……怎么那么像公子啊？

“啊！！是公子!公子回来了！！！”

“啪！”一声闷响，灵盈反应过来时自己就被北冥决的掌风推至门外。

然后……然后整个玄武殿里就炸开了锅。

……

……

一刻之后，苏离嘴里的红烧肉还未咽下，感觉一屋子异样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，抬眼看了一眼，把肉咽下，抿了抿唇，心里莫名慎得慌。

北冥决见他呆愣的样子，心下叹了口气，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喂到他嘴边，

“不是饿了吗？”

苏离应了声，乖乖的张嘴。果然的他味蕾已经拿给北冥决养叼了，其他地方的饭菜均淡然无味。想起仲曦的话，他说玄武殿的食材都是最上乘的，他从来不知道北冥决在这方面的心思，如今咀嚼起来也是分外的香甜。

“少爷，离恨天都不给吃的吗？还是您又绝食不肯吃东西。”简钰口直心快，说出口就被灵盈狠狠的拍了一下。

“胡说什么呢？”

苏离想起寒食节之后回来自己不肯吃饭，硬是让这些关心他的人担心难过，眼里腾起愧疚，耸搭着脑地弱弱的说了句，

“有是有的，只是都没有这里的好吃。”

“公子多吃点，别顾着说话了，这几日都瘦了一大圈。还想说从天凤回来好好补补的，结果又……“又两天不肯吃东西……灵盈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，赶紧捂住自己这张嘴，不敢再多说半个字。

简钰冲她挤眉瞪眼的，被凌亦封狠狠的瞪了一眼就颓然的垂下头。这两只乌鸦嘴，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，看着苏离连筷子都放下了，那才叫一个揪心。

半响那糯软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，“对不起，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
这一声‘对不起’不知搅痛了多少人的心。房间里鸦雀无声，谁都不敢先打破这沉默……

“咚~”

……一滴水声，炸开了苏离面前的一碗鸡汤。

……

“行了，你们在这儿，他也不可能好好吃饭。”开口的北冥决，挥挥手，剑眉微蹙，不怒自威。

“是啊，你们几个黑眼圈这么重，赶快回去给我睡觉。有话明天再说。”凌亦封识趣的附和，一手领着一个简钰和灵盈就往外带。此时此刻还是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比较好。

其余人也跟着退了出去，凌亦封将门关上，还不忘冲北冥决递了个眼神。

北冥决明白凌亦封的意思，轻轻拂袖，门就反锁了个严实，再也不会有人打搅。

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人，北冥决看着身旁的人儿一声不吭的耸搭着脑袋，先前还嚷着饿，如今摆在眼前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就动了两下筷子。

叹了口气，覆上那乌黑的发顶，轻揉着，低沉的嗓音里尽是宠溺，

“怎么了？刚刚不还闹着饿？还是要决哥哥要像小时候那样喂，小离才肯吃。”

然而那人儿却还是那一句低吟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
见着好好的一碗鸡汤被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炸开了花，北冥决索性揽过小人儿盈盈一握的腰肢，抱到自己腿上，轻抚着他的后背，嘴角牵着一弯浅笑，任他将自己半个肩膀润湿，“你对不起什么了……”

破碎的啜泣带着潮湿的气息扫在脖颈，湿润了他的心，“………全部……小幽，被我杀的人……灵盈，小钰，亦封……还有，你…所有……”

苏离凄凄惨惨的呢喃着，身子抖得北冥决的心颤痛。果真是太瘦了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突兀的骨骼割得生疼，可想而知，这四日对他来说何尝不是煎熬。

“我害怕要是有一天，你不得不杀我怎么办…我不敢想……我要是变回以前的苏离，你我是否注定有拔刀相向的时候。……决哥哥，我不想离开你的，我怕………”

北冥决心口抽痛，就像被利器刺中。想来也是自己的错，他的确有过一瞬间的犹豫，才让敏感的苏离这么害怕，甚至想要逃。抚着那头长发，半开玩笑的问道，

“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？”

苏离连连摇头，刚起身就被北冥决按回怀里，只能在他胸口闷声闷气的呢喃，“不是的，不是不信任……”

“那你现在怎么肯回来了，不害怕了？”

“……怕。”苏离抽抽鼻子，眼泪鼻涕都蹭在北冥决肩膀上，双手紧紧的环上对方的脖子，整个人都偎进他怀里，“我怕……可是我更怕见不到你……”

听罢，北冥决心里一惊。莫非邧君告诉他了？

“你，知道了？”

“恩。…”

这下可好了，他还未出口这人儿就已经知道，倒是省的他一番唇舌了。只是刚小别重逢，就又要离别。如若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，或许他还不知道能什么时候能等到这人儿冲破心魔，回心转意，心里当真是滋味百态，万般无奈。

当下谁都没说话。北冥决心里惦记着还是先喂饱他的人儿再说。流了这么多眼泪，又饿着肚子，要是一会儿再落个胃痛的病，心疼的还是自己。

信手拈了个软乎乎的杏仁酥，递到他嘴边，“乖，尝尝，我让厨子做的新玩意儿……”

苏离抬起眼，看了看北冥决手中松软香甜的点心，抽抽鼻子，小心翼翼的张开嘴，吞入口中……

美味……

真的惹人垂涎……那可爱的黑眸前一秒还泪眼婆娑凄楚可怜，这一秒就享受似的眯著，轻轻蠕动著的唇微嘟著，咀嚼著刚刚他喂进去的点心，他几乎都能闻到……空气中充满的清香腻人的杏仁味……勾引得他……食指大动……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恩，好吃。”然后，像是觉得还不够，粉嫩的舌伸了出来，意犹未尽的舔走了唇边沾著的细碎的酥皮，眯著的眼，满意的弯起来，舌又舔向薄薄的上唇，可是这次，什么也没了……

宝贝……

两个字又一次浮现出来……没错……他就是他的宝贝，想要疼爱一辈子的宝贝……

舍不得那双眼染上失望，北冥决又拈了一个放到他嘴里。见他吃的香甜，忍不住伸出手指，捉住了那小小的舌尖，感到……它缠了上来，细细的吸吮著，湿润柔软如丝绒一般包裹著敏感的指尖，麻麻痒痒的刺激得他……呼吸加重，血脉贲张……

赶紧压下腹部涌上的热流，想着还是赶紧喂饱了小人儿，再好好将他吃干抹尽。千言万语都不抵不过行动证明，这是苏离教他的。他学的炉火纯青。

北冥决拿起筷子捡了苏离最喜欢的的糖醋里脊喂他。

“慢点吃……”懒懒的抬手抹掉那人儿沾在脸蛋上的酱汁，北冥决勾住那削尖的下颔，印上一个吻。“吃饱了，我们来讨论一下‘选择’这件事。”

苏离愣愣的，眼角还挂着泪，连糖醋里脊都忘了嚼，呆呆的看著眼前并没有在笑却能感觉得出温柔的人，眼眶，慢慢的又红了。

他一定是疯了，疯了才会想要逃离他的身边……

他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决哥哥，从小到大，决哥哥对自己如何，他怎么会不知道。不管是穆决，还是北冥决，他对自己始终如一，从未改变。

这样的人，他竟然差一点就见不到了……

“怎么又哭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离？……你……”话语未尽，北冥决就被咸涩又甜蜜的吻封住了嘴，任那人笨拙又努力的在自己嘴里驰骋。

张开手臂，抱着那纤细的腰，反守为攻的加深了这剂湿热的长吻。

他的人吶，我多想告诉你，即使除你以外的所有人，全都成为敌人的时刻到来也好，

我也会为着保护你的一切拔刀。

此生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