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的小孩重叠在了一起:“刘公子可还记得,当年老衲所言为何?”
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……”独孤影闭眸,缓缓念着。下一刻又抬眸,轻慢一笑:“记得又如何,不记得又如何?”
方证摇首:“看来刘公子依旧是参不透这一个悟字。”
“是参不透,亦不想参透。”
方证双手合十:“不宽恕众生,不原谅众生,却是苦了你自己。”
独孤影嗤笑一声:“这世界本便充满痛苦,无一例外。我,也不过是比之一般人执念愈深罢了。”
“公子应知今日执着,便是明日痛苦。”
“刘家一日未亡,我便一日不得脱离苦海。大师,你应知晓。”独孤影饮尽了茶,眉目之间已覆了一分疏离,淡笑道:“且不说这些。今日在下前来,乃是因昔日大师救我母亲一命。奉上这份礼物,聊表谢意。”
方证道了声佛号。良久,只是一声叹息。
独孤影恍若未闻。
他放下茶杯,面色已是平素谦和模样:“之于这份谢礼,不知大师是否满意?”
方证闻之,又是一叹。
“这一本《葵花宝典》是否是真,在下并不知晓。”他将手中锦盒推至方证手边,温润一笑。“但在下瞧着那东方不败模样,恐怕拿他的命来换南柯一时安宁,亦是愿意的。”
“哦?”
“事实上,东方不败此人倒与外界所传相差甚多。外界传闻他杀人不眨眼,实属丧心病狂。呵!怎知其爱憎分明,却是真性情。”
方证面色不改:“皮相色相,一切皆虚妄。”
独孤影呵呵一笑,也不辩驳:“佛曰因果业力,善恶一念。相信大师慈悲为怀,定能护南柯兄一时安然。”
东方不败以《葵花宝典》为礼,请得方证大师为其医治。方证打开锦盒那一瞬,便已注定无法置身事外。因方证掌握了东方不败一大弱点,东方不败怎能安心?届时,武林又将掀起腥风血雨。而少林,首当其冲。
诚如独孤影所言,天下之势分分合合,少林之所以独身世外,也不过为守一方净土。东方不败此行,却是逼着他方证救人。
若能治好南柯,则又是另一番景象。虽不能说少林与黑木崖从此便交好,至少于道义来说,东方不败下手少林前,必须三思。
——是以天下霍乱与否,如今全在如今方证一念之间。
方证阖目,叹道:“好一个一箭双雕!”
昔日方证偶然之下救得独孤影之母,今日独孤影却送了《葵花宝典》与日月神教副教主于他手中,便是等于掌握东方不败两大弱点!日后但凡东方不败欲攻打少林,皆要思量再三……这般算起来,这一分情,还得却是有些过了!
方证骤然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——好一个一箭三雕!”
半月之前河北驻扎之军队为何会攻打黑木崖?朝廷江湖早已互无纠葛,日月神教也从不干涉朝政,纵然是朝廷觊觎,亦不应挑那等时刻。
想来,还是因眼前一人罢!
独孤影微笑从容,弧度不改。
方证敛眸,撵着佛珠缓缓道:“刘公子又如何得知,这位南柯公子之于东方不败,如此重要?”
独孤影轻笑一声。
他伸手,修长的指尖沾了茶水,于桌面上缓缓写下一字。他说:“大师您悟了一辈子的佛,便忘却人之一生,情之一世。”
他说罢,便起身离去。
独留方证瞧着那逐渐干涸的“情”字,良久失神。
两日后,武当掌门冲虚道长至少林寺。
此时各大帮派内探子清洗彻底,是以江湖纵然暗潮涌动,却是谁也未曾行动。冲虚又向来与方证交好,此番行动,实属平凡。
然谁又知晓,《葵花宝典》已在方证手中。
午后钟声回荡,闻之一片清明。
方证屏退左右,与冲虚密谈。两人相交多年,于对方心念早已了若指掌。他见方证略有怅然,便试探道:“可是五岳剑派之时?”
方证大师双手合十,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与之相关,却又并非是其。”
“大师明示。”
“这五岳归一,盛极必衰。左冷禅野心不小,五岳之中自然也有不服之众。”方证大师说到这里,见冲虚抚了长须点头,便继续道,“五岳矛盾不小,是否可与日月神教相抗,却是未知。倘若无法,届时你我二人便将直面不费一兵一卒的日月神教,便是难上加难!”
“却是如此。”
方证继续道:“两日前,日月神教送来一人,请老衲医治。”
冲虚皱了眉,并不语。方证自是将他表情看在眼中,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道:“我佛曰众生平等。纵然他是魔教副教主,与一般人苦海众人,又有何差?”
冲虚点头称是,眯眼一笑,心下却是念转万千。
方证道:“是以老衲决意医治那位南柯施主。然而此事由于牵涉日月神教,老衲认为不应大肆宣扬。”
冲虚思索半晌,点头附和。“如今五岳与魔教斗得你死我活,甚至与我太极之道相违。此事无论成与不成,皆不宜大肆宣扬。”
“是啊!”方证这般道。“倘若能好治这位副教主,并使之心存感激,老衲便可徐徐教导,使其放下屠刀,一心向善……阿弥陀佛,我佛慈悲!”